“越越，別哭了。”肖程伸手去擦他的眼淚，卻被他躲開了。

婁越推開他，將自己的眼淚擦幹凈了。他坐著不動，緩了好一會才看向肖程，肖程見他望過來，沖他笑了 ：“不哭了？”

“肖程。”婁越正了色，神情嚴肅，“五年了，你可以將這五年當做什麽都沒發生，但我不行。現在在你眼前的是五年後的婁越，不一樣你明白嗎？”

“沒有什麽不一樣的，在我看來都一樣，你還是你。”肖程抓著他的手說。

“可是現在的婁越生活裏不只是有你一個了。”婁越慢慢抽出手，摸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。“學長，你在哪裏？來接我吧。”

肖程猛地皺了眉：“你給誰打電話？”

“我現在的男朋友。”婁越說。

“胡說。”肖程臉一沈，“你拿這些來騙我有意思嗎？越越，我們回到五年前.”“肖程你白日做夢。”婁越猛地站了起來，要是一切再回到五年前，那麽他這些年遭受的折磨是為了什麽，他費盡心思忘掉一個人是為了什麽？

“你心裏有我的不是嗎？為什麽不能回到五年前？我，我這些年.”身邊一直沒有人。

婁越打斷他，沖他大吼：“怎麽回去？你告訴我，我們要怎麽回去？我回去繼續當你的弟弟？”

“不是，越越，我想好了。我想了這麽些年，我已經想清楚。”

“你如果真的想清楚了，就不會這樣對我。你把我當做什麽？當做五年前那個喜歡你喜歡的要死的婁越？你隨便給點什麽，他都會高興的要死的婁越？”婁越大喊，“那個婁越死了，早死了。”而他討厭那個自己。

一瞬間，肖程的手腳發涼。他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，然後說：“越越，不談五年前，我們就談現在。現在.我們重新在一起好嗎？”

“你拿什麽身份跟我說？”

個.等了你五年的人。”

“阿。”婁越輕笑了一聲，隨後越笑越大，這瞬間肖程不是個傻子，那他就是個傻子。他覺得疲憊，所有的情緒也像是被磨滅了，他閉上眼捏了捏眉頭，往外走。

“越越.”肖程想去拉他，被他甩開了。

“越越，你明明還愛我，為什麽.不能再重來一次？”

“不能！”婁越連頭都沒轉，就開門出去了。他剛走到門外就撞上他打電話叫過來的學長。

這是他在國外認識的學長鄭航，也是華人，婁越去的那五年，就是他一直在照顧人生地不熟的婁越。這次婁越回來，他剛好想回來看看外婆就跟著一起回來了。

“你哭了？”鄭航低頭去看婁越的眼睛，婁越搖了搖頭，“送我回去吧。”

“真的沒事？”鄭航有些不放心，掏出一塊方格子形的帕巾遞給婁越。他從小就在英國長大，也養成了英國人的那一套紳士習慣。

“越越。”肖程沈著臉走了出來，他目光淩厲地看向鄭航，“這就是你現在交的男朋友？”

“我們走。”婁越拉著鄭航離開。

肖程的眼神倏地變冷：“越越，這人哪點配當你的男朋友了，你在國外待久了眼光也變差了。”

“這位先生，”鄭航拉住婁越，示意他等一下，然後轉頭面向肖程：“越越喜歡誰，是越越的事。況且我自認為我很愛他，不會讓他哭一次。”

“你算個什麽東西！我跟婁越認識多少年了，你們才認識多長時間？”

“肖程。”婁越走上前，一拳砸了上去。“肖程，我再說一遍，這是我男朋友。你有什麽資格來說他，他在我眼裏比你好一萬倍。”

肖程擦了擦嘴角，眼睛幽深地盯著婁越。“你說謊，越越，你說謊。”

“肖程！是你自己在自欺欺人，是你自己認為我會一直喜歡你，不管過多少年我都會喜歡你，這是你自己認為的！”

“你說謊。”肖程喃喃地重覆著同一句話。

婁越冷漠地撇開眼，拉著鄭航離開。

他走後，肖程一直站在原地，望著他離開的方向。

婁越在說謊，婁越怎麽可能會另找他人？

婁越怎麽可能會為了別人而對他動手？

婁越.怎麽，怎麽可能會不再愛他。

肖程捂住自己的臉，蹲了下來。心裏最深處那一塊經過五年慢慢積攢的情緒，在今天這一刻轟地就塌了。

如果五年前他還不怎麽確定自己是喜歡婁越的，那麽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了，他已經將婁越放在心底了。

那個在跟在他屁股後面轉的小孩，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到了心裏。

直到此時，他才開始痛悟。

他將那個跟在他後面的小孩弄丟了，五年前就弄丟了。

他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，跑到屋裏拿起手機給婁越打電話，一遍打不通，他就打第二遍，第二遍打不通.總會打通的不是嗎？

可是直到最後話筒裏顯示“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.”，婁越也沒有接電話。

婁越會不會再一次消失，就像五年前一樣。

五年前他可以承受婁越的不告而別，五年後，他.他只要一想到婁越會再次離開，心就絞痛的難以呼吸。

他剛才不應該對婁越兇的，他不應該逼婁越的，他應該好好跟婁越說的。

但是，但是.現在他該怎麽辦？

他不能再次陷入沒有婁越的世界.婁越坐上車之後，一直沒有動。鄭航就側過身來，給他將安全帶扣上了。

他摸了摸婁越的頭發問：“在難過嗎？”

婁越搖了搖頭：“沒有難過，也不值得我去難過。”

“既然決定回來了，不是已經做好準備了嗎？”鄭航說。

“我回來本來是想確認一下的，我想確認，他有沒有想我，或者他是不是已經有人了，那樣我會徹底死心了。”

“那你確認清楚了嗎？”

婁越沈默了下來，然後搖了搖頭。“我不清楚，我，我是忘不了他。但是，我不想再回到五年前那樣.”肖程，你說你想和我回到從前，但我.我最怕的就是無望地在身後看著你。

我太笨了，我看不懂你的感情，我不能再一頭腦地將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壓上，我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。

“那要不要跟我試試？”鄭航忽然說，“你剛才不是已經承認了，我是你男朋友了嗎？”

“啊？”婁越搖了搖頭，“不好意思，我剛才是緊急情況下，才那樣說的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只是想跟你說。”鄭航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你還有別的可能，如果你願意的話，我隨後都等著你。”婁越為難地開口：“學長.”“我知道。”鄭航笑著打斷他，“我知道你還忘不了，但是多一種原則麽，外面的男人也不差的。”

“學長很好。”婁越點了點頭。“這麽晚還把你叫過來，我很抱歉。”

鄭航笑著說：“我都是你‘男朋友’了，這點小事還是願意為你效勞的。”

婁越不太好意思，低下了頭。

手機已經被他關了，他想看點信息都看不到了。

肖程你別在逼我了.婁越心裏無數覆雜的念頭，最後悲哀的也只剩下這一個。

他很羨慕季懷，喜歡就是喜歡，他能喜歡江子墨那麽長時間，而且從來不動搖。季懷和江子墨的感情堅定而勇敢，他羨慕了好久。

他從高中開始就羨慕季懷，那時羨慕他能被肖程喜歡，到現在他羨慕季懷的愛情，而他自己只能遠遠看著。他只是婁越，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如何都忘不掉，特別沒出息，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
今天晚上要不是他及時離開，他不知道接下來，若是肖程多說幾句，他會不會心軟。

要是被大哥知道，他偷偷回來，還碰上了肖程，會罵死他的。

就像五年前那樣，罵他沒出息，丟人。

或許他就不該回來，他應該繼續在國外待在。對肖程的任何消息都不要打聽，也許等到某一年，他就能徹底將肖程忘了，從此他不用再將這個人掛在心上了。

一個人若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心，那是多麽好的事。

婁越回去後，就躺著睡下了。夢裏他又想起，他第一次意識到喜歡肖程的事了，那是在初一的某一天下午當肖程滿身大汗抱著籃球從操場跑回來，在教室門口的時候忽地撞上了婁越。

滿身汗味和濃烈的荷爾蒙的味道一下子就沖到了婁越的鼻子裏，他傻楞了好久都不知道反應，還是肖程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，然後笑著罵他：“怎麽還是這麽笨，站在這裏都不知道讓一下嗎？”

那時肖程已經很長時間沒跟他說過話了，而他即使想去找肖程說話也不敢。肖程身邊有很多人，他們都是肖程的好兄弟，婁越經常能看到他們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。

婁越那時就是那麽慫，連青梅竹馬的朋友都不敢去靠近。

到後來他跟肖程越來越遠，高中雖然還是在一個班，但他們說的話更少了。

如果不是他自己心裏的那一點旖旎，他不會一直喜歡肖程這麽多年。

一個人心裏能有多大地方，才能一直被另一個人占著。

他婁越就是太笨太傻了，牢牢地放著一個人，那人還不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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